永劫回歸這四個字,在下筆的剎那浮現。

今年的初夏像是打了催熟劑的果實,在台北一夕脹透。日落的時間晚了,早晨的陽光變得曬人,盆地熱氣遲遲不散。香水也換季了,從 Midnight 到 Rose Silence。熟悉的玫瑰果香,帶我回到去年夏天在紐約短暫停留的日子。


說什麼也要出發的心念,是每趟旅行的起點。去年春末的我,在心中醞釀著一股想遠行的強烈欲望。某天早上,在信箱突然收到 Vercel Ship 2025 in NYC 的宣傳信,像被召喚似的,我沒多想就報名了,而且很神奇的,在接連兩天內就把所有的機票、住宿和簽證都安排好,進入了高速的心流狀態。

第一次去到紐約,是大學畢業的暑假,和姊姊一起去美國西岸旅行,在紐約轉機的一夜暫留。那時只在 JFK 機場附近的旅館睡一晚,隔天早上到皇后區買個簡單的咖啡和點心,就離開了。

大學時的我對舊金山曾經的嬉皮文化,以及希區考克電影《迷魂記》中的金門大橋一景感到著迷,對紐約的商業繁華尚且無感。紐約之於我的真正印象,始於歐姬芙筆下的紐約建築剪影。高樓大廈,線條分明,都市燈火,明暗對比,是歐姬芙對紐約現代性的捕捉,也是紐約在我心中的初始輪廓。

工作幾年之後,重看千禧經典影集《慾望城市》,在曼哈頓展開的四個女人對時尚、愛情、友情、事業的追求、機遇與成長,開始讓紐約這座城市與我的生命產生連結。

慾望城市的紐約,是永不停歇、慾望橫流、價值衝突但互不打擾、有點憤世嫉俗卻又充滿生機的人生片場。凱莉每則專欄的叩問,都指向了同一個問題:在城市的茫茫人海中,你在尋找什麼?

我心中的紐約,又驅使著我尋找些什麼?


坐了十五個小時的飛機,抵達紐約的時候,已是晚上十點。因為時差的關係彷彿只過了五個小時,在心理作用下,身體也因此感到沒那麼疲倦。

從 JFK 機場前往市中心的路上,遠方一座小島出現在高速公路盡頭。那就是曼哈頓,曼島。明晃晃的曼島在夜晚散發著魅惑的光芒,在我的眼眸漾起陣陣漣漪。

計程車一路向西駛入布魯克林,經過威廉斯堡大橋,終於到達曼哈頓市中心。隔著車窗,晚上十一點的時代廣場依然燈火通明,人聲嘈雜。抵達下榻飯店,快速辦完 check in 手續後,我拖著行李鑽進我在紐約的小窩。

Here I am!

有點興奮的同時,身體因放鬆而開始感到長途飛行的疲憊襲來。洗完熱水澡,我很快的進入沉沉夢鄉。


在紐約的第一個白天適逢週一。路上的行人來去匆匆,各奔東西,地面冒出陣陣蒸汽白煙,經典的曼哈頓印象。為了融入紐約的人流,讓自己不那麼像觀光客,我踏著比在台北生活快三倍的步伐,感受這座城市的節奏。

身為世界金融中心的紐約,停滯在這裡意味著資源的浪費,流動是最高原則,無論是錢還是人。走在路上,儘管有交通號誌,只要沒有車,沒有人會停下來等紅燈變綠,而是毫不遲疑的繼續前進。

在時代廣場的霓虹看板下,我是到此一遊的匆匆旅客;在 MoMA 現代藝術殿堂,我是追逐色彩與光影的尋寶家;在餐廳吧台前,我是接受店員微笑寒暄同時思考要給幾 % 小費的消費者;在 The Met 大都會博物館,我是迷失在浩瀚館藏的朝聖者;在 patio hangout 的品酒活動,我是和紐約人介紹台灣文化的國民外交官;在 Vercel Ship 活動會場,我是思考自己有什麼資源可以交換 networking 的工程師。

身份不斷流轉,思考模式隨語言切換。面對不知何時會再見面的人們,我可以隨時創造全新的我,展演我想對外輸出的人設。這是一種社交禮儀。但回到一個人的時候,隔絕外界的一切聲色,「我是誰」這個問題像是巨大的轟鳴充滿整個房間。


探究本質的問題是危險的,因為那會將模仿的慾望一一去魅。作為沒有本地 authenticity 的異鄉人,「我想成為什麼」顯然是更具積極性的提問。於是,一座形象的紐約就此誕生,明晃晃的在心中散發著魅惑的光芒。

我將不斷追問:我想成為什麼?我還能成為什麼?我將是我走過的一切總和。同時,我也不會遺忘,我來自哪裡。

時代廣場,高樓上層層疊疊的廣告看板 布萊恩公園的草地,人們躺在高樓之間曬太陽 夜晚的曼哈頓島,高樓燈火倒映在水面上 時代廣場、布萊恩公園、曼哈頓島,生氣蓬勃的紐約